1956年清華於新竹建校,人與湖之間的連結開始層層疊疊地編織。早期清華師生的生活圍繞著成功湖畔展開,隔湖望去:南院、學生活動中心、研究生宿舍,盡落眼底。翻閱當時的《清華雙週刊》(以下簡稱《雙週刊》),亦可見成功湖一帶的熱鬧非凡:釣魚、划船、烤肉、甚至舉辦過土風舞會跟籃球比賽。
其中,釣魚、捕魚可說是紀錄成功湖回憶的熱門「關鍵字」。《雙週刊》1966年創刊號第2版,便以不小的篇幅談論如何在成功湖畔成功釣到魚;《清華校友通訊》也曾記載早期成功湖養魚,每兩年捕魚一次,由校方出售作為員生福利社基金。
釣魚捕魚的樂趣,多年常伴清華人左右,但如此樂趣,也一度讓教職員苦惱。據1969年9月《雙週刊》記載,為防止湖中草魚被校內外人士過度捕撈,當時保管組的王育同主任,日夜巡視,乃至深夜都不敢掉以輕心。若想要合理「摸魚」,最好等成功湖放水整治之際,雖旨在清除淤泥、維護景觀生態,但湖畔居民更意在有現撈鮮魚加餐飯的福利,大家乘興而來,滿載而歸。
說到湖,又怎能少了湖上泛舟呢?1966年,伴隨克恭橋完工揭幕,學校也著手將校友捐獻的小型遊艇開放租用,並配置救生員以維護安全。想要體驗划船的人,根據1970年代《雙週刊》等紀錄,需到湖畔的學生活動中心購票。此後清華師生便常乘小艇遊湖,夜晚還可觀星,也因此成為學子約會時的浪漫行程之一。划船風氣一度盛行,還曾舉辦系際盃划船比賽,相互切磋。
當時校內外娛樂活動不多,學生們時常在假日時,相聚於成功湖畔,舉行聯誼或是團康遊戲,更規劃野炊、包餃子和歌唱等節目,在一片歡聲笑語中度過美好的休閒時光。
此外,亦曾有教授「就地取材」,將成功湖化為一座天然教室,在湖畔授課。許明德校友(1968級)即回憶,某年盛夏日,核工導論課上,忽有人提議改到湖畔上課,得到授課教師鄧光新的允許,全班學生便在草地上席地而坐,伴隨著微風、蟬鳴……,課程內容或許早已拋諸九霄雲外,唯獨那日新奇的課堂體驗鮮明難忘。
說到湖畔,成功湖靠近光明新村一側,還有另一座小島,俗稱「西瓜島」,連接島的橋樑為「克勤橋」。1975年校慶時,由1965級研究生合資興建。至於橋旁水岸則悄然佇立著另一座頗具歷史意義的中式涼亭:八角亭,由1936級校友餽贈,屋頂深綠,配以白樑,亭中亦備有桌椅,便於遊憩觀湖。亭中一方匾額,為名書法家葉公超教授所題,上書「八極四秩」四字,巧妙隱含本次捐贈緣由。
但翻閱過往新生手冊,年輕學子通常以更直白的方式來記憶這座亭:烤肉區。看來同學們一起烤肉,萬里飄香的回憶,更是專屬於清華人的八角亭「典故」。
早期清華划船風氣盛行,也讓帆船運動成為另一種可能。1977年,中美帆船大賽冠軍詹正峯到本校示範表演,洪端佑(1979級)與蔡高峰(1979級)同學對此深感興趣,他們努力練習,校慶時邀請校友乘船遊湖,成功募得捐款,創立帆船社,校方也購置兩艘帆船供社團使用。在成功湖划船、駕風帆和風浪板等多樣性的水上活動,延續到1990年代,可惜後來因湖面安全疑慮、碼頭暫停使用,帆船社招生不甚理想遂告解散。
儘管水上運動一度沉寂,但對於學生來說,玩水,卻是一個擋也擋不住的誘惑。很多清華人都聽說過或經歷過的傳統之一,便是生日時要被拋下成功湖。蔡捷校友(2009級)談及,清華學生多是自願跳成功湖,比如許諾若是在比賽中得名或是慶生,就會在晚上被拱至湖畔跳下去,被惡整的當事人一身狼狽,上岸後不忘擁抱現場同學,將身上的泥水「分享」給他人。
這個特殊的「傳統」從何而來?鍾堅教授表示:建校初期,新生訓練中有「膽識訓練」一環,學長會將「菜鳥」們丟進成功湖,被戲稱為「拖屍」,雖然最後會將新生救起,但不免危險,遂被洪同訓導長禁止。校方有禁令,卻無法抹滅年輕人的玩心,跳進成功湖濺起的水花,依然在清華學子的青春裡伴隨笑聲,恣意潑灑。
1980年代,國道一號、新竹科學園區成形,校外的眷村拆遷,一棟又一棟大樓國宅樹立,外來人口充盈,新的清華商圈也興盛起來。彷彿呼應這樣的人潮湧動,成功湖畔也更熱鬧了:胡德總務長任內(1982-1986)即規劃在湖畔設置社窩,爾後經沈君山校長協助,杜正恭學務長將音樂性社團集中安排在大禮堂旁的一、二層樓建築中,臨湖景、奏雅樂,既為熱愛音樂的學生提供專注於學習、創作的獨立空間,又不致干擾住宿區的安寧。圍繞著湖畔,絲竹聲漸起。
1990年代,本校藝術文化中心彭明輝主任認為,藝術即是生活的一部分。彭教授嘗試走向戶外,力倡讓更多人能參與藝文活動,因而規劃「竹塹文化公園」系列活動,得到華婉文教基金會的資助,每個月擇取一次週末,在成功湖畔舉辦畫展、音樂會、戲劇表演和市集等活動,當年的成功湖可說是人文薈萃之湖。
除了藝文活動,食農教育也不缺席。由林宜璇校友(1996級碩)於2009年創辦的竹蜻蜓綠市集,約在每月第一、三週週六,來湖畔擺攤。在當時是臺灣為數不多的農學市集。
然而,看似人潮湧動、生機盎然的成功湖,數十年來潛藏的生態危機亦日趨顯著。翁正明教授回憶其總務長任內(1989-1994),即曾因成功湖裡面淤泥太多,魚類大量死亡,臭味遠飄,引來附近居民抗議。校方於是放乾湖水,清除爛泥,也有不少人趁此機會前來捕魚。除魚屍、惡臭問題外,湖面亦發生覆滿綠藻的狀況,引發學子關注,校方也進行大規模含藻汙水的清除作業。
然而湖中長期缺乏活水補充,淤泥仍導致水中氧氣含量下降。湖水環境日益惡化,睡蓮、錦鯉和鰱魚逐漸消失,一度只剩下適應力較強的吳郭魚,曾經充滿歡聲笑語的成功湖,不知不覺間,彷如已近遲暮。